年轮

坚强的自己:你好吗 我很好

作者:柴瑞    来源: 都市发现 2017-08-07

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在几个月以前。在确诊后,医生告诉我这个病是治愈不了的,只能靠药物控制。末了,嘱咐我每年需要做脑部的检查。我的化验结果给不同...

       1
       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在几个月以前。
       在确诊后,医生告诉我这个病是治愈不了的,只能靠药物控制。
       末了,嘱咐我每年需要做脑部的检查。
       我的化验结果给不同的医生看。意见基本相同。
       病是十万分之三的概率,大概50%患者为下丘脑神经垂体部位的肿瘤,除此外脑外伤、脑部手术、遗传可能会得这个病。
       剩下还有30%临床找不到任何病因,我算是其中。
       好消息是只要保持饮水充足,且药物控制,不会对生活及寿命有太大的影响。
       坏消息是无法治愈,也有肿瘤的风险。
       在确诊前体力被折耗了好几个月的影响下,加上刚用药的副作用,我很虚弱,慢慢走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2
       那时我觉得,除了家人在,其他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了健康。
       药效的时长有限,可是考虑到要吃很久,我无法随意增加用量。
       我无法像两年前在原始的森林里徒步个四天三夜了——现在的我是“灰姑娘”,药效一过就如魔力失效。
       不仅现在,对未来身体状况的充满不安。因为生活好似埋了一颗隐形炸弹,可能一辈子不会爆炸,也可能在下一秒。
       因为身体的缘故,我的工作暂停了。
       在此前的半年我享受着做自己喜爱的工作的快乐,享受着经济独立的喜悦,而如今因虚弱,脑子甚至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甚至不知是否能继续工作。
       我失去最喜欢的人,也是最在乎的人。


       失恋并不可怕,可是当我最重视的那个人同我说;“我后悔对你了解太多,也不想对你有更多的了解。”时,我的世界崩塌了,觉得自我的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那时在想,为什么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为何我无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健康人?
       我信任的人本来就不多,为何还要再失去?
       为何生活要把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一一拿走?
       那是很糟糕的感觉。安慰人时会说“一切会好”。
       可是那时我看不到好会是怎样的。
       3
       在确诊之前,我在迪拜度过了漫长的两个月。是实在撑不住才决定回国检查的。
       当时想,在迪拜能看医生解决就解决。也想着是不是平时工作太忙了,给自己做个热汽球放松下就好了。


 
       所以,我坐了热气球
       结果,发现旅行让我更憔悴。
       我在热气球上一边干呕,一边看着整片沙漠想着热气球还要在空中漂多久,没人发现我的异常,可是我第一次希望热气球可以快点降落。
       一个月内,固体的食物无法吞下。我离不开水,出门采访都抱着最大容量的水。同事都很惊讶为什么这么爱喝水,而我也不知道。



一开始生病时外出采访的工作照

       流体的东西无法给我太多能量,我很快暴瘦下去。
       几乎每个人见到我都说:“天啊你怎么那么瘦!”,而这是我最不想要听到的话,因为瘦并非是我愿意的。
       睡觉时开始会被自己的骨头硌到睡不着,
       一饿便进入低血糖状态在发抖,
       体力不支稍微运动可能就呼吸不上来,
       穿衣服时不想穿短袖,
       因为会看到手臂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那时的我,对“瘦”这个词讨厌到极致。
       当时医疗保险还没办好,我去了两家不同的医院,想着健康最重要,我要看最好的医院,找出病因。
       每次单挂号费就六百人民币,都够买六本外文书了,不过那时已经没力气心疼挂号费了,想着只要能查出为什么我这么爱喝水的原因就好了。
       在迪拜看了两家医院都说我的指标正常。
       在此前,我依旧坚持正常的工作,生活,参加游艇的聚会,踩着高跟鞋在户外下雨天里报道赛马比赛,继续设计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拍摄一场又一场的节目,剪辑一个又一个的片子。

参加游艇聚会

       有一天早上,我起床然后如往常一样开始干呕得停不下来觉得要窒息时,我泪眼朦胧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觉得再不回去就没力气回去的时候,我查了自己的银行卡,机票很贵,还好钱够,虽然肉疼,我订了第二天一早回国的票。
       那时没力气扛行李箱,我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包。
       没有托运行李,自己打车到了机场搭飞机。
       4
       回国后,确诊的过程对我而言非常痛苦。
       因为第一次医生出现指令的偏差,我做了两次禁水加压的实验,两次累计禁水禁食的时间快接近24个小时。
       所幸是确诊了。这个过程中我忘记抽了多少筒血。
       确诊后的第一个月,对症下药有用,我适应着药效,努力恢复自己的体力。
       妈妈每天去上班的时候,会把我放在公园。我就走累的时候就坐在海边的石凳上看海。
       整个公园除了老年人和小孩,大体这个年龄的就只有我一人。我和妈妈开玩笑说我提前开始过上了安逸的老年生活。



       集装箱码头货柜声和游乐场摩天轮的音乐响起,有时会想:
       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一辈子都是这样过得不知道今天是周几,那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5
       第二个月时,我大概可以慢慢走一个小时的路了。
       之后有时体力好时,还可以在小区里慢跑一圈。
       高中的我可以连续长跑好几个小时,那时我无法理解那些只跑了一圈就捂着胸口好像要晕倒的女生为什么会这样。
       如今我明白了。我成为了那样的人。能够慢慢、慢慢地跑一圈,就是莫大的进步。
       在家闷得发慌,大抵总想放松下心情,但我的身体状态常波动,并不敢随意订下。
       一个深夜,我和老妈一时兴起,两个人订了第二天中午从汕头飞泰国的机票。



在清迈住的传统旅馆,窗外风景很好

       在旅行的时候,人不再窝着闷闷不乐,呼吸着热带的空气。
       过去的影子与现在重叠,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过去喜欢的人曾和我提到他在曼谷有趣的经历。
       妈妈陪我去旅行时,其实还在担心我的身体是否受不了。而确实有好几次,我觉得有些吃力。大概呼吸不上和头痛成为我生活中要去适应的常态。
       一开始在曼谷街头走路时因为身体的缘故,常会干呕,后来渐渐习惯了,干呕两下,喝点水,让它不要连续到不能呼吸,然后继续走。

       和妈妈在曼谷

       大部分时间,看起来我和其他旅者并无太大的差别,我恢复了一点信心。
       后来我们去了清迈。这是我第三次去。
       而我突然想到,这一次的我,和前两次已经有许多不同:
       不再是一个随便可以扛起25kg的行李跑个七楼的女孩了,现在连7kg的行李,都提不起来。
       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活蹦乱跳,可以随便在外面跑个好几天的我,如今在外时间长时还要估计药效时间和活动时间。

 


       而那个健康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这并不是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但是随着看的景点越多,我的体力也越来越好,我已近能在药效有用的时间段正常的生活,找到适合自己的用药时间,药的副作用也慢慢消失。
       我下了决定,休息了三个月,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在清迈的倒数第二天,我订好了回迪拜的机票。


       6
       收拾去迪拜行李的时候,因为药在香港是处方药,怕到迪拜开药也是同样麻烦,我带了一年十二瓶的药量。
       我把这一大袋的药放进箱子里,我说:“妈妈,我好希望自己可以不用吃这个药呀。”
       妈妈说,我也希望。
       之前,我很少有愿望,而这次去曼谷的四面佛,却有了心愿。
       爸爸妈妈最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却也知道工作于我的重要。

和妈妈在清迈素贴山

       我一直很感谢我的爸妈,我知道他们打从内心就担心我在外漂泊身体不适没人照顾,却也知道做喜欢的事情对于我的重要。
       在汕头养病时,很多人告诉我,你去考公务员吧,你去从商吧,你去嫁人吧,你是独生子女怎么那么没良心丢下父母。
       很多人想让我成为他们想成为的人,而爸妈让我成为我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并非喜欢流浪,只是我喜欢做的事情刚好在远方。
       仅此而已。
       7
       在这个期间爷爷去世,参加完葬礼的第二天,我飞回迪拜。
       重回迪拜是炽热的夏季--四十多度的高温其实热到一定程度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南方的热是水蒸小笼包,迪拜的热是干烤伊拉克烤鱼,习惯了倒还好。
       去上舞蹈课的路上会觉得晚上体感四十六度的温度简直惨无人道,而等到跳完舞浑身的毛孔都能呼吸了,倒像哈利波特吃了鱼鳍草,可以在热海中呼吸。
       如今我恢复了正常的工作,也不像以前一样,没有停歇的一直干活,而是让自己适当学会停住放手,不能事事承包。
       也因为身体的缘故,在生病后,我能更敏感地感知各种因素可以对身体的影响,这某种程度上对我是好事,因为我常忽视身体所给的信号。

       想放工作照,但照顾同事隐私打了马赛克
       譬如情绪。
       以前不知负面情绪可产生的影响,而如今发现当遇到负面情绪时,药效时间会很明显缩短,开心的情绪则相反。
       我也才意识到,情绪的力量原谅可以如此之强。
       8
       这就是我迄今为止的生活。
       绝望与痛苦,并非是一场一次性的战役,而如同潮汐。
       而是如同哈利波特里总是一次又一次出现的伏地魔。
       它们,倘若必然来临,也不会那么顺从的只来一次。
       在被信任之人的言语瓦解了自我,
       觉得自己已残缺无法再爱,
       觉得自我的存在不再有任何意义,
       得知自己的病无法治愈,
       无法做自己喜爱的事情,
       以及因太过于痛苦不顾一切想要结束生命的绝望,
       我都经历过。
       坦率而言,我不想再经历。
       毕竟带着玛丽苏光环是《楚乔传》和《我的前半生》,像我这等凡人没有加持,没办法一路开挂。
       可是,既然发生,我也这样一步步狼狈走过,也慢慢能理解之前没有理解的感受。


       老妈特地嘱咐我,生病的事情,不要写文章乱说,不然以后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不然别人看你的目光很奇怪怎么办。
       我和妈妈说我知道了。
       我把这一段写出来犹豫了很久。
       不过我还是写下来了。
       有一些便是我所努力而走过的过去,若因此而介意的男朋友,那我养只猫都比他可爱。
       至于工作的话,就拜托在迪拜工作的人看到这篇文章的话,不要转这篇文章吓到其他人就好。;)


 
       我很少写自己痛苦的经历,而之所以分享,是因为我的经历让我意识到当许多打击接踵而至时,要承受得住并不容易。
       在新西兰经历车祸时,我恢复得很快。
       我不是悲观主义者,但这次经历了这些外人看起来可能觉得不是大事的事情时,我也发觉应对之艰难和吃力。
       在最信任的人写邮件告诉我后悔了解我时,那时是我第一次明白原来崩溃的感觉是这样,原来情绪的力量可以如此可怕。
       当然,在觉得自己快要爬天台的时候,我还是找到我的心理医生。
       受过伤的伤痕或许会好,当它需要恢复的时间,也可能会留疤。
       我鼓起勇气分享自己的经历,并非想说,一切都会好。而是相反,一切可能更糟。
       也是正因为如此,有时并非自身能解决时,还是要求救,找到对的人求救。
       丢掉的自我,随着一段关系瓦解而失去,也只能慢慢拼凑回来。
       9
       当然我可能前面把自己生的病说得很可怕。
       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情,不是绝症,也不是疑难杂症。
       其实只是不多见,大抵可以当成和高血压一样,要定期吃药罢了。
       爸爸的医生朋友周围也有同事同様生这样的病,也依旧做医生的高强度工作。
       没准有一天,我踩了狗屎运,好了呢,也说不准。;)
       所以,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开心地做自己的工作,坚持锻炼,好好生活。
       这也便是这几个月以来我的经历,与君分享,可能还带了点负能量,见谅。:)

萝米饭师妹最近根据工作照画的我^^
       2017.8.5
       柴瑞于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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